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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1980年深秋，北京西四一处灰墙青瓦的小院被午后的阳光烫得发烫。院门刚一合拢，水静现已端着热茶走到客厅，她来探望老友。客厅不大，书报摊了一桌，窗台放着盆兰草，淡淡幽香。问寒问暖几句后，茶水还没凉，水静轻声问出一句：“有人托我问，您想不想再找个老伴？”

  茶香在空气里打了个旋。水静认为他仅仅谦让，补了一句：“年岁大了，有人照顾也好。”摇头：“谈不上照顾。没有爱情，全赖头衔撑局面，那不成生意了吗？”口气平稳，却透着顽强。

  对话到此打住，气氛并不为难，一阵风穿窗，卷起报纸角。谁都没再提再婚，论题很快转向经济发展局势。仅仅从水静的神态看得出，她对老友的顽固多少有些意外。

  为何如此笃定？线年夏，抗日战争刚完毕，延安窑洞里焰火正旺，胡明与比自己年长11岁的挂号成婚。那时的婚礼极简，一盆花、几枝野菊、一首小曲就算典礼。可爱情厚实，能扛风沙。

  成功曙光刚照进山谷，两口子又各奔战场。胡明调晋绥，随中心南下。他们在硝烟里互通信件，字短情长，“珍重”二字一写便是几年。1949年新中国建立，两人总算在北京聚会。这段婚姻，从烽火走到红旗下，干劲惊人。

  进入50时代，国家百废待兴。任政务院财经委员会副主任，四处奔走，平抑物价、整理商场、安稳钱银；胡明则在中财委人事局、建工部技能情报局相继任职，掌管轻工计算，拿数字跟纸张过招。两人一重一轻，被熟人戏称“家里便是一个小小工业部”。

  1965年头夏，杨尚奎赴京看病，夫妇俩住进协和招待所。闲暇时，携胡明同去探望。四人对坐，笑谈迅驰。胡明对杨尚奎的小女儿小莉分外喜欢，竟打趣着定下娃娃亲，让孩子当场叫“婆婆”。屋里连护理都被逗得直乐，局面和气极了。

  但是风雨骤起。1966年，政治运动席卷全国。被关押检查，胡明在压力与病痛中一再曲折，终在1967年头病逝，年仅48岁。凶讯传到看守所，缄默沉静良久，仅说一句：“她走了，我还欠她太多。”

  1979年春，中心为完全，他从头担任国务院副总理。甫一就任，他抓的是经济秩序康复，财经会议一场接一场，笔记写满厚厚四本。水静到北京开会，带女儿小莉登门拜访。看着亭亭少女，遽然想起当年胡明的娃娃亲打趣，伸手拍拍小莉肩头：“小七已娶妻，你便利我闺女吧。”一句话，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湿了眼。

  年月没给他太多喘息时刻。1982年，中顾委建立，掌管日常作业，帮忙、陈云处理干部安顿、老区建造、经济参谋等烦杂事宜。每天文件堆成山，他仍坚持自己阅览。秘书劝他节约精力，他只昂首说：“国家花钱养我，不能欺骗。”

  作业空隙，总有人替他安排“黄昏恋”。文件夹里夹来很多相片，简介写得花团锦簇，可一概没戏。他常自嘲：“一个老头，几根头发，全赖曩昔职务撑门面，人家冲的是光环，不是我。胡明那样的，找不来第二个。”

  老友听了劝也不是，不劝也不是。偶然有朋友开打趣：“薄老，您这样守寡，孩子也替您忧虑。”他悄悄一笑：“不必忧虑，我有作业。”语声往常，却透着坚固，像老宋体铅字。

  1992年，中顾委完成使命，组织吊销。卸下最终一个公职，搬到联合湖边的寓所。每天读书、写回忆录，偶然去国研中心座谈，依然盯着微观经济数据看，一看便是半响。秘书给他斟茶，他说得最多的是：“别糟蹋纸，别糟蹋水。”

  2007年1月15日清晨，在北京301医院安静离世，享年九十九岁。巧得令人唏嘘，胡明也在同月同日离世，仅仅相隔整整四十年。家族处理后事时，发现遗物最显眼的是一本旧相册，第一页贴的正是1945年那张是非合影：胡明笑得明澈，站在一旁，神态带几分腼腆。

  有人问他儿子薄熙成，对父亲不再婚怎么看。熙成想了想，说道：“父亲心里一向住着母亲，任何头衔都代替不了爱情，这是他自己的挑选，咱们尊重。”言罢，无需多解说。

  至此，一段关于爱情、职责与据守的故事收束。留下的，不仅仅财经准则、微观结构，还有那句朴素评语——“没爱情，别将就。”这一句，在那个时代，重量不轻。